一条充满理想的鱼儿

    一场从天而降的暴雨痛快淋漓地泼撒下来,雨珠硕大而繁密,辟里啪拉地溅落在屋顶上、树丛间,飞花碎玉般散落开去。一盏茶工夫,地面上已汇集成一股粗大的水流,水流冲出院落,在狭长、幽深的胡同中凝聚成更大的溪流,浩浩荡荡奔向村中不远处的池塘。


    一条快乐的鱼在电闪雷鸣中看到了希望,奋力挣脱渔人布下的罗网,在狂风暴雨中溯流而上。它越过拦坝,跳出池塘,冲入溪流,蜿蜿蜒蜒地窜入胡同,逆着水流进入农家小院。它抬头看到从屋顶飞落的水柱,心中豁然开朗。假如,它想,假如顺着水柱奋力一跃,飞上屋顶,汇入高远的天空,那将获得永恒和自由!那儿没有可怕的钓铒,没有密闭的罗网,没有呵斥和谩骂;阳光灿烂,春光明媚,万物葱茏,所有的生物都能自由生长。它相信,只要自己努力,鲜花铺地、掌声如潮的日子转眼间就要到来!


    它积聚了半天的力量,迎着水流奋力上跃,在空中,它潇洒自如地舞动着修长优美的尾翼,用力,用力,再用力,仅仅差了一点,你知道吗,就那么一点点,它从天空跌落在院落的水流中。快乐的鱼儿有些沮丧,担心自己是否有能力完成这项伟大的工程。猛然间,它又想到窄窄的池塘、细密的罗网、带着诱人钓饵的鱼钩、渔人阴沉冷漠的眼光。如果,我要是重新回到池塘,命运将永远不会改变!


    想到命运,快乐的鱼儿浑身颤栗,那将是怎样惨烈的结局啊?挣扎着躺在冰冷的砧板上,一把锋利的刀闪着寒光切入身体,一寸,一寸,又一寸;一刀,一刀,又一刀,刀刀刺入心肺,痛烈骨髓。清蒸,油炸,煎炒……无所不用其极。经历过漫长的痛苦折磨,支离破碎的肢体再也无法经历任何磨难。破碎的,不只是肉体,还有饱经风霜的灵魂!


    在灵魂深处,快乐的鱼儿感觉到有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呐喊,那是压抑了几千年的不屈的自由精神在呼唤,那是与命运抗争虽屡遭挫败仍百折不回的高贵品行在嘶叫。这只懂得思想的鱼儿终于明白,自己别无选择,一定要为自由而战,为命运而战,为生存而战,它要为千千万万条不甘屈辱和沉沦的鱼而勇往直前。


    快乐的鱼儿养精蓄锐,积聚体内所有的力量,静静等待更大的水流从屋顶降下来。调整角度,瞄准目标,跃起,摆尾,呼吸,腾飞,腾飞,再腾飞,它看到了屋檐下的一丛新绿。一只小鸟抖抖索索地盯着飞动的鱼;这时的快乐的鱼儿感到由衷的骄傲和自豪,一种从未有过的欣喜如潮水般漫过心头,它快意于即将获得的自由。然而,在最该转向的瞬间,它忘记了掉头,笔直地,它从半空划着弧线跌落。


    它懊悔自己的得意忘形,如果,它痛苦地想,如果在升至极点的一瞬间转向,那将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啊!那时,自由之光必然在灵魂深处升腾,扫除前行路途中黑暗和阴霾。


    雨势减弱,从屋檐降落的流水也逐渐变缓。快乐的鱼儿有些着急,时不我待,如若再抓不住这个机遇,也许永远不会有成功的机会。自由远离,重回池塘,钓钩,罗网,渔人鄙夷的眼神,闪着寒光的刀,滚烫的热油……地狱与天堂,恐怕就在跃起的一瞬间!


    寒光一闪,滚滚炸雷响起,大雨重又如柱,机遇再次来临。饥肠辘辘的快乐的鱼儿忍受着无比的痛苦,重新展鳍,腾身跃起,带着憧憬和向往,飞向自由的天空。它自由地飞舞着,轻灵地摆动着尾翼。又看到了那只充满好奇的鸟儿,快乐的鱼用真诚的目光向她致意。在精疲力尽的一刹那,它调整了方向,稳稳地,静静地,开始充满激情的下落……


    快乐的鱼儿感到获得了自由和永生,自己也已然成为鱼类中的英雄!我是凭借聪明和智慧,获得的幸福!它愉快地想着,挥舞着尾翼,向天地间所有的生灵表达衷心的谢意。


    雨过天晴,偶尔有一天,这家屋主人因事爬上高高的屋顶。结果,他惊讶地发现,一条修长的干鱼在残红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……(文/孙守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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